风骨临清
文/ 玄志刚(山东聊城)
(临水清韵:司建平拍摄)
在黄河与运河交汇的山东聊城,坐落着一座名字里便蕴含着无限哲思与诗意的城市——临清。临水清韵,“临清”二字,不是简单的地理符号,而是一幅徐徐展开的运河文明长卷,是隐藏两河文化基因的密码,是穿越数百年风雨依然铿锵作响的风骨回音。
“临”,是姿态,是气度。它意味着居高俯瞰,亲临其境。这不仅是枕卧运河、遥望黄河的地理写照,更是海纳百川、拥抱世界的精神坐标。它“临”天下风云,商贾帆影,南北货殖,皆汇于此;它“临”时代变迁,市井百态,文化交融,尽收眼底。这是一种主动的、开放的、拥抱世界的进取姿态。一个“临”字,褪去了被动与保守,彰显着这座城市的雄心与视野。它不是等待被发现的明珠,而是主动照亮四方的光源。
“清”,是底蕴,是品格。它首先是那穿城而过的运河清流。然而,它的深意远不止于此。运河之“清”,是流通、是规则、是智慧。水流则清,停滞则浊,正如临清作为商业枢纽,在无尽的流动与交换中,保持了经济的活力与交易的清明。那是一种剔透的、理性的、基于契约精神的商业文明之“清”。
于是,“临”与“清”的合一,便构成了临清独特的城市哲学与战略禀赋。“临”是动能,是面向外部世界的开放与进取;“清”是定力,是守护内在价值的纯粹与坚守。这一动一静,一外一内,共同塑造了临清“于大流动中守住大原则,在万千繁华里保持一份清醒”的独特人格。它完美地诠释了为何临清不止于“通”的便利,更在于“融”的智慧;不止于“富”的成就,更在于“信”的坚守;不止于“闹”的繁华,更在于“雅”的品味。
运河,是历史的航道,是经济的动脉,更是智慧的结晶。它自南方迤逦而来,带着吴侬软语的温婉,携着江淮平原的丰饶,流入临清。它代表着交流、智慧与财富。在临清,运河是“智水”。它催生了精密如钟表般的漕运体系,诞生了管理天下税收的运河钞关,孕育了诚信守义的商业精神。沿河而立的青砖商铺,蜿蜒的石板路,临水兀立的鳌头矶,无不诉说着一个关于计算、规则与机遇的商业故事。运河之水,是“动”的极致,它让临清始终站在时代潮流的前沿。
“临清”这个名字,先天就为“风骨之城”的定位,提供了最坚实的精神底座与最深邃的文化注解。
竞之魂:独占鳌头的竞争风骨
风骨之始,在于敢于“为首”,勇于“当先”。临清的风骨,并非清高的避世,而是积极入世的担当与敢于争先的豪情。临清的风骨中,最为耀眼的底色,便是那“独占鳌头”的竞争风骨。
鳌头矶,是这种精神最直观的物化。这座始建于明代的古建筑,雄踞于运河与卫河交汇之处,形如巨鳌之首,意欲乘风破浪,直取魁元。它的名字,本身就是一句宣言,一种姿态。在古代科举体系中,“独占鳌头”意味着成为状元,成为天下第一。临清人以这样的建筑为自己命名,其心志可见一斑。它不是谦逊的退让,而是自信的彰显,是面向南来北往的船只与客商,宣告着这座城市勇于争流、敢为人先的进取之心。
运河钞关,是这种竞争风骨在制度与经济层面的体现。作为明清时期全国八大钞关之一,临清钞关长期税收额居首位,被誉为“天下第一钞关”。这里不仅是财富流动的枢纽,更是规则与秩序的中心。管理如此庞大的商业流量,需要的是极高的智慧、严格的制度与清正的操守。钞关的兴衰,见证了临清商业文明的鼎盛与转型,也见证了临清人在宏大国家体系中,勇于承担责任、善于管理运作的卓越能力。这是一种建立在规则与诚信基础上的竞争风骨,它追求的不是巧取豪夺,而是在公平环境下的卓越与领先。
临清贡砖,将这种竞争风骨凝聚于物质与工匠精神之中。“临清贡砖,敲之有声,断之无孔”,这不仅是质量的极致,更是承诺的千金。从运河边精选的“莲花土”,到繁复无比的“豆渣浆”工艺,再到漫长的窖火淬炼,每一块运往京城的贡砖,都承载着临清工匠的荣誉与尊严。故宫、天坛、皇陵……北京最重要的建筑,其根基由临清砖石奠定。这何尝不是一种“竞争”?在无数窑口中,临清砖能“独占鳌头”,成为皇家御用,靠的正是那种精益求精、追求极致的工匠风骨。它无声地告诉世界:临清人要么不做,要做,就做到最好。
这种敢抢“鳌头”的精神,并未随漕运的衰落而湮灭。它已内化为临清的城市基因,在不同的时代,以不同的形式展现。它可能是改革开放初期,第一批敢于“下海”经商的临清人的胆识;也可能是今天,在全球化市场中,立志将一个小小轴承做到世界一流的临清企业家的魄力。
竞争的风骨,让临清这颗“明珠”始终散发着主动进取、锐意争先的光芒。它告诉我们,临清的历史,是一部奋斗史、争先史。
神之柱:文武双全的精神风骨
如果说“竞争风骨”展现了临清的“刚”,那么“文武双全”则为其注入了“刚柔并济”的丰富与深邃。一地之内,竟能同时孕育出季羡林先生这般“文”的泰斗与张自忠将军这般“武”的楷模,这本身就是一种文化的奇迹,一种精神的极致,构成了临清顶天立地的精神风骨。
文的极致,是季羡林先生。走进季羡林故居,仿佛能瞬间隔绝外界的喧嚣。这里没有运河码头的叫卖,没有工厂车间的轰鸣,只有一种“板凳甘坐十年冷,文章不写一句空”的沉静与坚守。先生一生,贯通中西,融汇古今,在梵文、佛学等极其冷僻艰深的领域,开拓出崭新的学术疆土。他的“文”,不是吟风弄月的才情,而是“焚膏油以继晷,恒兀兀以穷年”的坚韧与求索。这是一种“清”到极致的风骨,先生清贫自守,清心寡欲,将全部的生命热忱投入到对真理的追求之中。他代表了临清风骨中沉潜、内省、追求精神超越的一面,是这座城市文化底蕴的深度与高度的象征。
武的巅峰,是张自忠将军。张自忠纪念馆,弥漫着一种慷慨悲壮的浩然之气。将军在国家民族危亡之际,以“我死则国生”之决心,亲临前线,浴血奋战,直至壮烈殉国。他的“武”,不是匹夫之勇,而是“为国家民族死之决心,海不清,石不烂,决不半点改变”的忠诚与担当。这是一种“临”到极致的风骨,将军亲临危难,直面生死,以血肉之躯铸就民族之魂。他代表了临清风骨中刚烈、忠勇、敢于牺牲的一面,是这座城市精神气节的强度与硬度的彰显。
一文一武,一静一动,一内敛一外放,看似两极,却在“风骨”二字上达到了完美的统一。他们都展现了对自己信念与职责的极致坚守,都达到了人格与事业的顶峰。季羡林的“文”,需要面对寂寞的勇气,这是一种内心的战场;张自忠的“武”,需要驾驭智慧的头脑,这是一种外在的学问。他们的精神,共同撑起了临清精神的天空。
文能提笔安天下,武能上马定乾坤。“文”至国学泰斗,“武”至民族英雄,一地孕育两种极致人格,展现了临清文化底蕴的深厚与精神高度的极致,这是顶天立地的精神风骨。这种“文武双全”的格局,也塑造了临清人的集体性格。这里的商人,或许既有精于计算的商业头脑,也有重诺守信的江湖义气;这里的工匠,既有钻研技术的耐心,也有攻坚克难的魄力。在临清,你很难用一种单一的标签去定义这里的人,因为他们骨子里就流淌着这种兼容并蓄、刚柔相济的文化血液。
业之精:锦绣天下的产业风骨
风骨,最终要落脚于生活,体现于创造。临清的风骨,并非悬在空中的楼阁,而是深深植根于其生生不息的产业脉搏之中,凝结为一种“锦绣天下”的产业风骨。
“锦绣”二字,在临清有着跨越时空的双重意涵。古意,指的是临清曾作为北方重要纺织中心的辉煌。这里的织工,用灵巧的双手,将万千丝线织成华美的绸缎,“帕幔备极绮丽”,如同运河的波光,“多贩京师,远销西藏诸处”,流转于天下。那是手工业时代的“锦绣”,是精致、华美与技艺的体现。今意,则赋予了“锦绣”更具时代感的内涵,指向临清现代两大支柱产业——轴承与纺织的延续与升级。
小小的轴承,能转动世界。这听起来像是一句豪言壮语,但在临清,这是实实在在的产业现实。轴承,是工业的“关节”,看似微小,对精度要求却极高,关乎整个机械系统的运转效能。临清的轴承产业,从无到有,从小到大,凭借的正是那种“于细微处见真章”的扎实与专注。这无疑是古代工匠精神的现代传承。它要求从业者心无旁骛,耐得住寂寞,对每一道工序、每一个参数都精益求精。这种精神,与烧制贡砖时对火候、土质的极致追求,何其相似!这是一种沉默的、坚韧的、追求内在卓越的产业风骨。
纺织产业,则在新的时代续写着“锦绣”篇章。从古老的织机到现代化的智能纺纱车间,变的是技术与效率,不变的是对“经纬”的掌控与对品质的追求。一根根纱线,如同历史的纤维,将临清的过去与现在紧密编织在一起。它让临清的“锦绣”之名,从丝绸的柔美,延伸到工业用布的坚韧、家居纺织的舒适,展现出强大的产业生命力。临清三和纺织集团创新研发的“冰丝蜡纹”工艺,将云贵千年蜡染技艺与国际时尚完美融合,产品畅销非洲30多个国家和地区,以产业为桥搭建起中非文明对话的彩虹。
这种产业风骨,是临清人将精神气质转化为物质创造的生动体现。它既有运河文明的“智”,善于抓住机遇,精于技术与管理;又有黄河文明的“仁”,脚踏实地,注重根基与积累。它不追求浮夸的规模,而崇尚“专精特新”的深度。在这里,你能感受到一种令人安心的扎实感:一座城市,既能仰望星空,诞生季羡林那样的学术泰斗;也能脚踏实地,用一个个精密的轴承和一卷卷优质的纱线,默默地支撑着中国工业的庞大体系。
“锦绣天下”,因此不再仅仅是一个关于美丽的比喻,更是一个关于力量、精度与连接的承诺。它宣告着,临清的风骨,是可以触摸的,是可以使用的,是真正能够“转动世界”、装点生活的。
风骨,若非融入日常,浸润生活,便易沦为空洞的口号。在临清,风骨是一种可感、可品、可生活的气息,它弥漫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,构成了独特的“风骨生活地”。
临清人的清晨,是从托板豆腐的卤香开始的。河边的早市人声鼎沸,古街巷里的小吃品类之丰富、特色之鲜明、价格之亲民,无不让游客津津乐道,流连忘返。“早点,来临清”,是唤醒人们的第一声问候。“中国早餐之都”,是一座用早餐定义一天的最美称号。传承了数百年的诚信与爽快,是运河商业文明沉淀下的“清明”交易之风。
彭祖墓、伊尹阁、桑黄树,让临清饮食文化从“好吃”到“养生”再到“有道”,不再只是关于味道的记忆,而是如何吃得健康、吃得有文化、吃得有境界。清淡、清新、清雅赋予了更多的“清”意,让临清汤有上百道之多,百样选料,百种烹调,百样滋补,百种味道,“来到临清不喝汤,枉来临清走一趟”,这质朴的追问里,藏着的是这座城市的舌尖风骨,也是最热情的待客之道。
临清,作为“徽班进京”的驿站,骨子里便流淌着京剧的血液。这里的京剧,不是供在庙堂之上的雅乐,而是融入市井烟火的乡音。那千锤百炼的唱腔,一板一眼,不仅韵致悠长,而且裹挟着历史的回响。舞台上,演员的一个眼神,可照见千古忠奸;一个身段,能舞出万里山河。这背后,是“台上一分钟,台下十年功”的极致修行,是对艺术近乎虔诚的敬畏与不渝的坚守。这,便是临清的艺术风骨。它如运河之水,百转千回而初心不改;它如临清贡砖,历经窑火而质地愈坚。这不只是技艺的传承,更是一座城市于繁华喧嚣中守住的一份沉静、一份匠心、一份穿越时光的定力。
这就是“风骨临清”,风骨是宏大的,也是市井的,它不高高在上,不拒人千里。它体现在一碗地道的托板豆腐的实在里,体现在对一砖一瓦的深情守护里,体现在多民族交融的祥和画卷里。它源于“临”的开放,拥有大河奔流的万千气象,不拒细流,不惧风波。它成于“清”的坚守,在历史的沉淀与时代的激荡中,始终守护着那份精神的澄澈与本心的纯粹。
这就是“风骨临清”,在昨天,是钞关鼎盛时的商业诚信,是贡砖出窑时的质量誓言,是季羡林书斋里的孤灯,是张自忠战场上的怒吼;在今天,是轴承转动全球的精密,是纱线编织未来的韧性,是古城保护中的文化自觉,是新城建设中的产业雄心。
这就是“风骨临清”,吸引的不仅是世界各地的观光客,更是那些追寻文化深度、敬佩企业家精神、向往高品质生活的探访者与建设者。他们来临清,是为了感受一种“中国式风骨生活”的样本,一种既有历史厚重感,又充满现代活力;既能安顿心灵,又能激励创造的生活。
这就是“风骨临清”,它的身躯由两河交汇的地理奇迹所塑造,它的灵魂由千年淬炼的人文风骨所充盈。它告诉我们,真正的强大,不是表面的喧嚣,而是内心的澄明与坚定;真正的辉煌,不是一时的闪耀,而是穿越时空、历久弥新的风骨传承。
来临清吧,感受这座风骨之城。在鳌头矶前,激发敢为人先的豪情;在季羡林故居,沉淀治学修身的静气;在张自忠纪念馆,砥砺家国天下的担当;在现代化的工厂里,见证精益求精的执着。“风骨”二字,不再是书本上抽象的概念,而是可感、可触、可生活在其中的,一座城的温度与气象。